prologue

2021年7月16日,我第一次来到冰川脚下。那是在乌鲁木齐河的诞生地,冰川融水悄然无声地奔跑在冰盖之下。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捧起洁白无瑕的表层雪,感受冰面在脚下碎裂,握住旋转而下的冰钻。

我拍了很多照片,感谢信号塔的普及,我在冰川之上给mqc发视频,科考大本营的队伍在我脚下三四百米,在手机镜头里只是一串小黑点。mqcl觉得我拍的照片质量很好,建议我去买个相机试试摄影。后面我买了相机,开始做vlog视频,这些暂且不提。

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了新疆,爱上了山地冰川,她是沉静的姑娘,也是威严的母亲。
两年前mqc就在计划再去一遍新疆,虽然当时他说的天文活动是带我去冷湖追流星雨。可惜因为疫情,就耽搁到了今年。他先我两年走过一趟北疆环线,在我给他直播上冰川的时候羡慕的要紧,于是今年线路计划的是南疆到北疆不走回头路,流星雨极大期正逢宿在慕什塔格。

section 1 行车途中
我们11号早上从喀什离开,向西南上帕米尔高原。计划是一天内从一千米的海拔爬升到四千一,虽然准备了高反药物,大家还是有点不安。
在新疆的旅途就是你完全不知道今天会去几个景点游玩,因为最好的景色永远都在路上。因为时间充裕,我们先进入阿克陶县的奥依塔克红山。这里是褶皱带,地层构造复杂,巍峨山脉上紫红色砂砾岩、灰岩交错,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沿着国道从平原驶入山谷,远处的雪山怯生生地从山谷间探出头,我们马上咋咋呼呼掏出各种电子设备拍个够。刚出门的时候,云层还压在山头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有层次而不单调,公格尔峰的峰顶也呈现在我们眼前。

沿着314国道继续深入帕米尔,高原上体会不到南疆的炎热,但是寸草不生这点还是一样的,我们笑称这一段见到的风景都是冰川,冰川底下是光秃秃的岩石,然后就没了。

绕着公格尔九别峰的右手侧小转半圈,我们到了白沙湖。湖边风很大,需要把帽檐拉上,不然会吹着脑袋疼。据说这个湖里有价值几十万的无人机,全部是敢于挑战湖边狂风的狂人交的学费。湖边的山丘上还有不少车轧过的痕迹,此时的我还很年轻,看着一个车朝着山坡上的我开过来时以为他是找位置停车,没想到人家烟尘滚滚直接翻山越岭走了。

白沙湖和土路
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第一轮的爬坡拉练。这次出门我就带了一双登山鞋和一双兼职拖鞋的洞洞鞋,在喀什嫌登山鞋保暖效果太好穿着热,于是穿着洞洞鞋就出门了,于是今天的爬坡环节是我穿着拖鞋吊打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抱着相机不敢下脚的mqc。
小剧场:
湖对面有个山头,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我想跑到山头后面去看看,于是提着手台就上去了。
爬到一半发现山头上冒出来两个人头,黑漆漆的抱成一团,我大惊失色,抄起手台:山坡上有俩男的抱成一团蹲在地上
mqc:啊这
我:要不你也上来吧,这两个人黏黏糊糊抱成一团,我一点儿也不敢动
mqc上来后跟我说,你看这不是明显一男一女,这比两个男生抱成一团可好多了,我:谢谢你啊,至少现在在人数上我们和他们持平了

我们从白沙湖的北岸绕到东岸,北岸只是路边大家随意停车,离岸边较远的高地,东岸是正经景区,有停车场和指挥的交警,还有很多招揽生意的牧民。沿着廊道走向湖边的路上,已经有三四个骆驼主人和牦牛主人朝我们打招呼了。

牦牛在白沙湖岸边喝水
mqc坚决不肯修这张,表示他更喜欢没有人类要素的构图,于是他要选择只剩下一个牛头的图,我说这不就是断头构图吗怎么可以!所以这张是我修的(
白沙湖的白沙位于湖的西岸,只能远观,是非常优雅的灰白色,湖水也是非常清澈的浅青色,整个场景就是莫兰迪的画卷。

国道夹在山峰之间,左手边是公格尔九别峰众多的冰斗冰川,右手边是慕士塔格的馒头山顶。此时的拍摄就陷入了困境: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一会儿镜头对着自己这一面拍,一会儿要俯身越过他人到另一侧车窗拍。忙活了一会儿后,我选择看别人嘎嘎狂拍。

还没有到六点,我们就抵达了休整点喀拉库勒湖。原本想着全员都已经本科毕业,只得乖乖缴纳成人票,开车师傅轻飘飘“他们都不识字”“研究生怎么不是学生”,于是学生证也没有查,我们稀里糊涂地就买了学生票进景区。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日照金山。
因为司机有事,于是我们连人带行李都dump在喀湖,等他过来接我们。十点多太阳终于要下山了,天空泛起漂亮的粉紫色,司机师傅终于驾着车过来接我们去慕士塔格营地了。
section 2 camping at 慕士塔格牧场
山里没有路灯照明,夜间行车实在是太吓人了,我们提心吊胆,不时还害怕走错路,司机让完全没来过这地方的我们帮忙看一下路,我们说这地方你不是来过的吗!他说白天那当然不是问题,天黑了谁认得出来啊!
然而没有路灯等同于没有光污染,坐在后座的我把车窗摇下来,坐在车里已经能看见漫天繁星。等天文昏影一过,一车天文爱好者开始认星认方向,只是因为没有信号,没有人缓存了星图,大家认的也就一点基础星座。

感谢mqc在饭店加紧给我修出来的照片,可喜欢了
大概十一点多到了牧民夏季牧场营地,本来以为牧民八月已经转场,没想到还有人在。营地的海拔有4100m,大伙下车先加羽绒服。我入夜的装扮一般是上半身T恤+抓绒内胆+羽绒+冲锋衣外壳,下半身加绒厚裤子+冲锋裤,冲锋衣裤在最外面挡风防水了,里面穿的再少,也冻不到哪里去。
营地的环境太好了,天文爱好者这辈子真的该去一趟黑区,去过一次以后,大家都会对光污染城市鄙夷了。反正我是跟个土狗一样非常兴奋,也没见得其他人多少淡定。
安顿下来以后大家就是一通狂拍。当天的运气是真的好,前一天我们在喀什的时候看帕米尔方向全是云,上山以后云就慢慢地褪去了,又不是全部晴朗的夜空,带一点儿薄云,非常适合拍夜晚的延时。
而且当天的流星雨非常的给力,虽然大家一天内爬了三千多米的海拔,加上兴奋都有点儿疲惫,在观测时间不长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见到了不少火流星,还有一颗二次爆炸的长达半分钟的流星,可惜它没朝着相机的方向呀,在天空中可是划过起码六十度了!
我们带的天文博士是第一次来新疆也是第一次上高海拔,于是他最早一个歇菜了。天文观测这回事情,向来是有人退出了以后其他人也会想睡觉,再加上没带赤道仪的充电线,于是剩下的人也早早睡觉了。
其他的图等mqc慢慢修完吧,反正我是不会天文摄影的(

流星划过慕什塔格
section 3 冰川北坡捡无人机
第二天早上我们是被狗叫声吵醒的。当时场面很吓人,毕竟住在牧民的地盘,大家谁也不敢探头出去看看是多大的一条狗,指不定就被咬一口了,后面另一间探头了,表示是小狗,一个劲朝他们摇尾巴,于是大家刚起床走出门就受到了狗狗的热烈欢迎。

我们从山上下来,狗狗兴奋地朝我身上扑
我们猜测是牧民家养的狗,但是直到我们离去,仍然没见到它的主人。因为每天都要换不同的地方住宿,我起床后就开始收拾东西,突然听mqc在外面讨论无人机的事情,原来在我还没把东西收拾完的时候,他把无人机派到冰川前去打探,结果无人机搁浅在碎石滩上了。
四人交流了一下高原适应情况,我和mqc是没啥感觉,剩下两个夜间就开始高反,于是兵分两路,两个留守收拾东西,两个去爬山捡无人机。
出门前我还跃跃欲试,毕竟很久没有爬过野山坡了,而且我不用背包,就挎了一个小相机在身上,非常轻便。结果第一个坡还没爬完,就差点把我干趴下了。高原徒步非常需要保持呼吸,并且不能走太快消耗氧气,我们爬累了就歇会儿,而且我俩带了相机,时不时拍点儿东西,比较劳逸结合。

走到一半的时候mqc突然跟我说“你看看前面是什么东西”,大概在我们前面一两百米的山坡上有一群动物,当时我很紧张,因为前几天大家都在拿狼群开玩笑,如果真的遇上了一群狼,那我们的保险估计就要生效了(谁会希望自己的保险生效啊!)
好在观察了一会儿后就排除了是狼的可能性,因为没想到会遇见野生动物,我们带的相机缩放到最大也只能拍到比较糊的样子,当场看非常像羚羊,头上的角很大,然后我就不怕了。mqc还一边拍一边往前走,于是羊们快速地朝着山脊线另一边逃跑了。
拍完mqc跟我说可惜没带600mm,然后又觉得带着600mm我俩完全不可能爬这么高,可能爬一半就放弃无人机了。600mm到用时方恨不在身边啊!(然后过两天他用600mm拍了两百多张土拨鼠,等我们回去以后整理照片的时候工程量极大)
后面我们去查了一下,发现是马可波罗盘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受威胁等级比羚羊低一些。我们在山上一共见到了十三只。
等我们爬到4600以后,发现好像爬错坡了,mqc把包放下来,水平翻过一个沟找到了无人机。谢天谢地,没有在出门第二天就折损无人机。

mqc把无人机飞到了冰川上,至少把他之前想拍的东西拍完了。无人机一回来,我们准备下撤的时候,山坡上就起风了。风大的离谱,还好无人机已经回来了,要不然我们说不定接着捡无人机,这回得得无冰爪上冰川捡了。
回营地的路上遇到了牧民的牦牛群。


甘肃马先蒿
section 4 慕士塔格冰塔林
下午时分,我们开车从慕什塔格北侧绕行至东侧的冰塔林。北营地的海拔是4100m左右,冰塔林海拔4550m,开车变得更加颠簸不便。
此冰川(棕色边界)在第二次冰川编目中的添加时间为2009年7月底,这张遥感影像的获取时间为2019年9月。我和去了青藏科考的学长聊的时候,他表示这边的冰川仍然是增长的过程,所以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夏季冰川下沿动态退化导致的冰川实际面积小于编目面积。

我们在慕什塔格时候,之前带领我们天山一号冰川野外实习的老师和学长正好在山上采样。路过飞艇的时候还好奇了一下为什么这儿属于青藏科考的范畴,可惜的是山上没有信号沟通,下山后才知道前辈们在冰川上辛苦工作,在亲自体验过冰川科考的步骤流程后,越发佩服冰川人的坚毅和刻苦。

夏季是冰雪消融最快的季节,正午后也是冰雪消融最快的时候。我们越野溯过滚滚冰水汇成的河流,一路颠簸。路上遇到了骆驼队。帕米尔高原很神奇,羊和牛全都是干瘦的,骆驼和土拨鼠格外的肥,骆驼因为营养过好,驼峰全是东倒西歪的状态。土拨鼠被行车惊动四处逃窜,逃跑的时候腰上的肥肉拖在地上弹跳,虽然赘肉喜人,逃跑速度依然惊人。

当云慢悠悠从太阳面前飘过,我们就得到了一朵七彩祥云。相机不足以还原彩云的美丽,但是它作为祥瑞也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好运,暂且不提。

上冰面是要经过冰碛物的,众所周知冰碛物不是什么好过的地面,再加上这条冰川其实原本绵延面积很广,只是消融萎缩后退了,我们行走的路线其实是垂直于冰川走向,抵达实际冰面的路上需要穿越不少冰川消融带来的冲沟。冰碛物本身就难走,还要不断上下坡,于是我在回程路上因为走太快喜提爬山史上第一个屁墩,把我昂贵的冲锋裤刮破了个洞,腿上多了俩淤青。
我爬山劲头很猛,更擅长短距离爆发和越障,下坡轻巧,和mqc相反,我走累了可能他还没热身完毕,而且他重心太高了,又担心摔跤或者把衣服蹭脏束手束脚,是个下坡困难户,我就不一样了,我选择出门到处乱窜回家乖乖洗鞋。爬上冰塔林后mqc说给我拍个和冰塔林的合影,然后我觉得冰塔的三角型尖端不错,我就几个鹞子翻身爬过去了,另一端可是坡面六七十度十几米的落差呢,不建议学习我的危险操作)



锋利的冰塔
上冰川我们装备还是很齐全的,带了厚手套、冰爪、墨镜、魔术巾,我还带了护膝(没穿),好笑的地方在于大家各自准备各自的装备,然后掏出冰爪一看,全都是一个牌子的,国内冰爪垄断也太严重了吧!
说实话,我并不是那么喜欢这片冰川,因为它的杂质和融化太严重了。还没到冰川脚下呢,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到它表面是不均匀的灰色,与我们捡无人机时近距离观察的冰川相比,颜值上差了不是一个等级。但是它的优点在于它是一片冰塔林,我摸过冰舌,上过冰川,踩过冰川上及膝的表层雪,见见脏脏的冰塔林也不失为一种全新的体验。

冰舌下沿,颜色较脏是表面尘土沉积

在远处时灰尘和杂质是个扣分项,但它们在近观时给冰塔带来纹路脉络,在洁白的画卷上挥洒笔墨,反而显得更有韵味。


epilogue
象限仪:
好不容易又写完一篇游记。这篇游记写的时间其实特别早,然后不想写了就开始剪视频,有段时间是两者混着干,然后因为mqc工作忙给我交材料特别慢&他优先给我交延时,我俩互相push的过程中视频先被制作完成发布了。
这次国庆期间相对比较摸鱼,于是我作为万恶甲方剥夺他的摸鱼机会(?)终于催完了第一波图,section是早就分好了,但是有图就方便我写推送了嘛,我工作起来可高产了呢!
下一篇是南疆沙漠风情,但是也没想好怎么写,可能会发在mqc账号上。欢迎大家关注他的万年不更新(狗头保命)公众号,他的账号推送下方可是可以留言的哦~
QC:
帕米尔高原的行程早在两年前就有一些想法,但主要因为疫情的缘故,到今年终于成行。我们都是第二次到新疆,恰好都没有到过南疆,所以这次的行程也是围绕南疆展开的。我上一次在新疆印象最深的是伊犁河谷和阿勒泰山区的草原雪山,南疆的风光大有不同,更加的荒凉,充满戈壁和沙漠,更符合人们对大西北的想象。
新疆是个非常优秀的旅游目的地,有种类丰富的自然景观,除乌鲁木齐和热门景区外物价低廉,近年来治安极好,除了地方太大总是需要坐车外都很不错。
涉及的软件:
修图&视频制作:
Adobe After Effects,Adobe Audition,Adobe Lightroom Classic,Adobe Media Encoder,Adobe Photoshop,Adobe Premiere Pro,Davinci Resolve
地图:
两步路户外助手,ArcGIS 10.8,Google Earth Engine,Adobe Illustrator
数据来源:
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地理空间数据云平台,寒区旱区科学数据中心

